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拋開理性腦 《流動探索》探究身體、意識與權力流動關係



曾靖雯即興共創玩出深刻體感 參與者體驗權力並反思權力

*本次活動為試帶版,7/13於台北當代藝術館進行的工作坊將另有調整修正。



文、攝影 劉麗榮


民眾劇場工作者曾靖雯長年參與紅鼻子醫生的演出,透過小丑角色的戲劇性表演帶來歡笑與陪伴,舒緩病童身體的疼痛。也作為藝術家參與《關係人》展演計畫,在創製工作坊階段帶來《流動探索》工作坊,引導大家運用自己的身體,在與他人的互動過程中,探索權力如何產生以及什麼樣的行為對應而生,全場雖未直接觸及 # metoo議題和相關討論,通過工作坊體驗,參與者慢慢在身體與意識的交互作用中,帶入對《關係人》主題下對「權力」面向的想像與回應。


4月18日一早,高雄師範大學跨領域藝術所修習「實驗性策展與實務」課程的學生與老師聚集在教室,等待進入曾靖雯所帶領的《流動探索》工作坊。曾靖雯認為,肢體語言是一種重要的溝通方法,而「劇場」結合了戲劇與身體互動元素,往往能帶給民眾深刻的體驗感。


顧及參與者們多半非劇場出身,曾靖雯的安排由淺入深,第一階段的「暖身鋪陳」,又細分為「身體穩定與回應」、「流動與即興反映的角色情境關係」和「權力的流動與掌握」三小節,三人一組尋找自己的本體覺,練習身體穩定;等身體安定後,開始進入到三人小組的「雕像接龍」,輪流擔任帶領者(權力者);接著才進入第二階段未知情境的即興演出,最後再從這些混亂的過程裡,分享彼此捕捉到了什麼。

 


 三人一組的力量練習,其他人給出身體局部的重量,可以是頭靠在其肩上、手放在膝蓋上等。




 暖身階段三人一組,中間的人當主角,負責接收另外兩位給予的力量,練習身體穩定。



當其中一人給出推力,另一人給出拉力,中間的主角可能會被左右拉扯而位移,必須想辦法平衡,保持身體穩定。



第一階段 暖身鋪成:力量練習—推拉之間須保持穩定


劇場裡,往往是各種力量的調整與抗衡。簡單幾個深呼吸後,曾靖雯邀請大家拋開理性腦,進入暖身鋪陳的第一小節「力量練習」,三人一組,每個人輪流當主角,負責接收另外兩位給予的力量。主角選一處喜歡的地方坐下來,其他人給出身體局部的重量,可以是頭靠在其肩上、膝蓋碰其膝蓋等;接著,兩人會給出更多力量,被施加力量的人必須盡量保持穩定;更進一步,其中一人給出推力,另一人給出拉力,主角可能會被左右拉扯而位移,在感受不同力量作用的同時,必須想辦法平衡自身。給力量的人要記得觀察主角的表情,只要確認不會傷到對方,過程中可以一直改變動作。參與者可能因為彼此熟識,過程中不時傳出笑聲。


完成力量練習後,進入暖身的第二小節–流動與即興反映角色情境。三人一組排成三角形,位於頂點的人會變成團隊帶領者,不管帶領者做什麼動作、如何移動,其他兩位都要跟著一起做。當三角形改變方向,頂點也會跟著改變,意味著每個人都有機會當帶領者。由於三角形是隨機變形移動,有時甚至會相互穿越,頓時使得現場空間感變得很大,有人開始奔跑、在地上爬或突然坐下,各種伸展、身體的扭曲蠕動都跑出來,還有人刻意用屁股移動,有的組別乾脆全員躺下做瑜珈。完全取決於權力者想做什麼,沒有侷限,「只有不斷的流動」。

 


暖身的第二小節–流動與即興反映角色情境。三人一組排成三角形,位於頂點的人會變成團隊帶領者,不管帶領者做什麼動作,其他兩位都要跟著一起做。


 


三人一組的流動情境,三角形有時會相互穿越,使得空間感變得很大,有人開始奔跑、在地上爬或突然坐下,各種奇異的姿勢都冒出來。




帶入角色情境 體驗權力轉移


延續三角形的組合,進入第三小節「雕像接龍」–權力的流動與掌握,曾靖雯嘗試帶入不同情境與角色。遊戲規則是,第一個演員先做一個動作、定格,第二個演員會觀察,根據自己的想法和詮釋,加入互動,同樣做出定格動作。


第三個演員加入前,會先拍第一個演員的肩膀,讓他「解凍」,如此循環下去。舞台上永遠只有兩個定格如雕像般的演員。曾靖雯說,此時不只是身體和動作的轉換,還必須加入情境和角色,有時候可能扮演高姿態角色,有時姿態要低些,劇情可以隨時轉換,隨時創造新劇情,「只要相信直覺做出回應」。


三人一組的舞台練習完後,逐步進展到六人一組的共創情節,不但有動作,還可以說話,每個人可以對新發生的動作或情境作出新的回應,曾靖雯說,這個階段是希望大家能練習接受新角色給予的刺激,看看自己有什麼回應,而不是專注在自身動作而已。期間有人大聲喝斥,有人不知所措,現場進入一種奇特的流動,彷彿局面越來越不可控制。參與者回饋,這階段有種混亂感,既要想動作,又要開展劇情,無法一心二用。曾靖雯回應,在即興中感覺混亂很正常,接下來還會有各種混亂出現。



暖身的第三小節–權力的流動與掌握,嘗試帶入不同情境與角色。第一個演員先做出一個動作、定格,第二個演員會觀察,根據自己的想法和詮釋,加入互動。第三個演員準備加入前,會先拍第一個演員的肩膀,讓他「解凍」,如此循環下去。

 


三人一組的舞台練習完後,逐步進展到六人一組的共創情節,不但有動作,還可以說話,每個人都可以對新發生的動作或情境作出新的回應。




第二階段:自由互動–你喜歡掌握權力還是服從?


經過一個多小時的暖身,參與者的身體已經漸漸熟悉互動過程可能產生的推力與拉力,此時工作坊準備進入第二階段的自由互動,曾靖雯先帶領大家體驗有規則的遊戲,再把規則拿掉。有一顆球在參與者中流轉,最後球在誰手上,誰就是老大。


第一回合拿到球的參與者—石田很開心,不停問著:「所以我現在是老大?我可以持續當多久呢?」她希望大家做出一個看起來很喜歡她的樣子,眾人開始歡呼、鼓掌,最後石田要求繞場一周,每個人都要跟她擊掌。到了第三回合,石田又拿到球成為老大,此時的規則是,其他人可以選擇接受或拒絕老大的指令,果然,在她要求大家蹲下時,有人不從,讓石田產生不一樣的感受。


自由互動前半場,拿到球的人可以當老大,下指令要求其他人配合。圖中為拿到球的參與者石田要求繞場一周,每個人都要跟她擊掌,表現出很喜歡她的樣子。




 參與工作坊的高師大跨藝所教授蔡佩桂老師(左),一度被學生捉弄關進地牢。這是典型的「玩權力」,現實生活裡不太可能發生的情節,卻能透過遊戲打破權力結構。

 


自由互動裡所有的發生都是當下參與者的即興反應,一拋一接之間,參與者可能會看到自己對於權力結構的態度,可能是服從、不耐或是反抗。


 

曾靖雯在整個過程中,是遊戲帶領者亦是參與者,在一些時刻負責推進遊戲:「親愛的各位,待會我拉開布簾之後,你們跨過台階之後,會來到什麼都可以做,什麼都可能會發生的地方。你是你,你也不只是你,你可以做任何想做的,只要確定不會有人因為你想做的事情而受傷。」此時,拿掉球,也等於拿掉規則,跨過台階後,所有人將進入一個自由互動、即興演出的「舞台」。


很快地,有人開始咳嗽,便有人回應這裡是不是空氣不好,該清潔一下?參與者就地取材拿起教室的酒精亂噴,惹得旁人回應「酒精很貴,不要噴那麼多」,講到成本支出,有參與者開啟新話題:「跨藝所經費沒有很多,請大家樂捐,讓跨藝所可以買酒精」,接著有人作勢搶樂捐箱,甚至放火燒掉,為了抓出潛在破壞者,彼此開始猜忌鬥爭,劇情一發不可收拾。跨藝所的蔡佩桂老師更一度成為遊戲裡被學生捉弄的對象,關進地牢。現實生活裡不太可能發生的情節,卻能透過遊戲打破權力結構。


劇情卡住很焦慮 誰該負責解套?


參與者反映,在自由互動階段,若碰到劇情卡住,彼此又是不認識的情況下,是不是會有更明確的機制來解決這個問題?曾靖雯說,在這個「自由互動」的環節最主要希望促進的是一群人在玩一個沒有框架的活動,而不是「一起演一齣戲」,讓情境不斷出現與消失,邀請大家在情境中用自己的方式穿上某個角色做某件事,只要玩夠了,就自然脫掉角色,回到自己,也可以用自己本人的方式去回應。如果碰到大家都能量變低時,就讓情境會自然消亡,不需要刻意活躍。


曾靖雯進一步回應,如果玩的時候,停留在情境和角色階段感覺卡住是必然的。她帶領大家反思,卡住也讓我們有機會看到,是不是總將「做些什麼」的這件事寄託在別人身上,卻沒有意識到,為什麼一定要期待有事發生、期待誰來做什麼事?如果沒有,「那麼我自己的態度和選擇可能是什麼?」



 帶領工作坊的曾靖雯老師(前中)在整個過程中,是遊戲帶領者亦是陪玩角色,有時需負責推進遊戲劇情。


有些時候面臨劇情卡住會焦慮。曾靖雯說,這反映了我們好像總是將「做些什麼」這件事寄託在別人身上,卻沒有意識到,為什麼一定要期待有事發生?以及自己的態度和選擇可能是什麼?



 一群人在玩一個沒有框架的活動,有很多情境不斷出現並消失,處於一直在流動的互動關係。

 

不少人在自由互動中感受到權力流動,開始思考權力關係,分享「還有別的選擇吧」、「權力來自何方」、「憑什麼這樣決定」等心得。



另外有參與者談到,「聲音」在互動中是一個很立即的權力掌控,從肢體雕塑到自由互動,聲音反而是關鍵,而不是身體。任何的發生,一開始是「聲」,後來才是「生」。最後曾靖雯仍然邀請大家用一張紙記下混亂過程中最有感受的畫面。受限時間,僅讓大家用一句話表達。不少人感受到權力的流動,開始思考權力關係,像是「還有別的選擇吧」、「權力來自何方」、「大開眼界」、「憑什麼這樣決定」、「針對與爆發」,一句話雖然簡短、破碎,並置來看,卻能形塑出某種權力流轉的情境。曾靖雯也在自由互動裡向玩耍中的人提出不一樣的觀點,「為什麼你們都不為自己辯護?」、「為什麼你們要把決定權交給他?」引動參與者思考自己能否有其他面對權力的作為。


看似通俗的劇情,當自己身歷其境,依據生命經驗說出台詞時,才發現「阿,原來自己是這樣想的!」或者,自己不敢表達的想法,卻被他人精準說出。透過劇場和遊戲,這些平時不容易停下來思考或感受的面向,似乎有了心流的位置,不但看見權力結構,還看見自己如何面對權力結構。


最後請大家寫下或畫下混亂過程中,最有感受的畫面。圖為參與者回饋的內容




◎ 附註:本次活動為試帶版,屆時7/13於台北當代藝術館進行的工作坊將另有調整修正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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